《日本论》札记

作者：korchagin

看了一本书就发表对日本文化的见解显然会是肤浅的，尤其是中国人的发言。并且戴季陶的这本书并不算是严谨的理论著作——更多算是一个观察者的某些真知灼见吧。所以仅仅辑录一些说的看起来有道理的话，并且不做评论。对于日本，好像不论哪个时代，我们——我吧——都了解的太少。


一、中国人研究日本问题的必要


1.中国在日留学生甚巨，却没有论述日本的专著。与日本人解剖中国人相比，中国人只是一味的排斥反对。在学术上、思想上、种族上·······日本在远东地区皆为重要民族。


二、神权的迷信与日本国体


1.日本人向来也有一个迷信，以为他们的国体、民族，是世界上哪里都找不出来的，是神造的，皇帝就是神的直系子孙。江户幕府开创后，传入日本千余年的印度、中国思想已经融入日本人的生活，民间的信神思想逐渐生出国家的色彩。宗教的信仰、文学美术的套荣，赋予以较为优美高尚而有力的世界性和社会性，后来日本的种种进步，都要算是这一个时代的产儿。


三、皇权神授予神授思想的时代化


1.神秘思想是日本人上古时代国家观念的根源；中古时代，儒佛思想占了势力；后来日本人消化出了一种自己的文明，要求独立的思想使神权说重新勃兴起来；明治维新，就是神权思想的时代化，所以自称是王政复古。这一个神权思想，差不多支配了日本的统治阶级。


2.武士道最初的事实，是一种奴道，食禄报恩；武士成为统治阶级的时候，穿上了儒家道德的衣服。要注意的是，制度论的武士道→道德论的武士道→信仰论的武士道，后两者+维新革命精神，造成了一种维新时期中的政治道德基础。封建制度下，武士阶级是社会组织的中间，包括名教宗法、人情世态


四、封建制度与佛教思想


1.佛教传入日本后，分出三个时期。神佛对立时期，祖先崇拜与组织扩大的不适应，统一工具——中国的佛教文化和道德文化输入。混合信仰时期，“历史上的后进文化上的先进的佛教”，某神就是某菩萨的体现。神佛区分，维新时代严密定出神佛的区分，加入“地球的民族封建制”。


五、封建制度与社会阶级


1.日本等级制度森严，农民没有姓，没有土地所有权。武士对等级制度之外的“非人”“秽多”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明治维新，一面是王政复古，一面是人权平等，两种都出自公卿、武士阶级。


六、日本人与日本文明


1.德川氏时代，幕府强大，诸侯均衡，大家不愿意从事战争=政治统一，物质进步，社会组织整理。古学派神学思想复兴，兰学在输入，汉学发达。德川时代在中国哲学里的最大获益就是仁爱观念和天下观念，这也是它缺乏的。


2.日本革命的成功，是历史所养成的种种能力的表现。日本民族的自信心和向上心，同化性、吸收性，十分可敬。文明的独特性是一种自尊心。


七、武士生活与武士道


1.封建时代武士的生活条件一是击剑，二是读书，三是交友。交友这一层，是武士阶级社会性的表现。武士的责任是拥护藩主及自己的家系家名，和自己的生存。社会关系经济关系的结合+多年遗传下来的生活意识所造成的道德和信仰使他们肯与牺牲自己和家族的生命为主家奋斗。


2.封建时代以为为保存家系而努力事实和奋斗的精神是道德的极致。他们举国所赞美的武士道的精华，就事实上说明可以举出两件事，讨仇和切腹。复仇者的精神和身体，完全是受种族保存的原则支配，不受男女限制，维新元勋的夫人，多半出自青楼。日本人的风气，和中国最大不同的地方，就是日本人在任何方面，都没有中国晋朝人清谈而不负责，和六朝人软弱颓丧的堕落毛病。承继武士刀气质的武人，不怕强权，也就不欺弱小。


八、封建时代町人和百姓的品性


1.封建时代，商人工人农夫，不但是在社会阶级上，被武士压服，连智识上，也是被武士阶级压服了的。百姓没有智识、学问、地位，但性格淳朴，兼之时代是中农主义，藩主武士们不会很轻侮百姓。而町人，与统治者接近，生业依赖治者借机，只在一种鄙陋暧昧的空气里作世袭的守财奴。武士们以为卑贱是他们的天生的习性，町人根性一方面是阴柔，一方面是残酷，以政治上的弱者而争生活上的优胜。


九、尊王攘夷与开国进取


1.明治维新的原因：幕府的腐败；财政难，务实的生活难；外国势力压迫；雄藩久存待时而动的念头；古学派神权王权思想普及和汉学发达的影响。其时已经到了穷极必变的时代，尊王攘夷的旗号推翻了幕府后，目标就变成了开国进取。攘夷和开国是两个矛盾的倾向，都是造成了今日绝盛的基础。


2.倒幕府的事业主要是受神权思想的武士。这些武士装满着英雄思想，模范人格是丰臣秀吉的雄图。而俄国的压迫引起了激越的武力对抗思想，欧美航船则引起了经济上的打算。这两个不同的倾向于北进南进两个潮流成很密切的连带。而中国在十九世纪所受的压迫，也是日本维新的大兴奋剂。


3.日本的改革，并不是由大多数农民或者工商业者的思想行动而起，完全是由武士阶级发动出来的事业，包括民权主义。世界的人类同胞思想，前期是由儒家的世界大同与佛教的众生平等理论，被民族优越的统治思想压服。自由平等博爱的民权思想、欧化主义则是维新后的特产，是接受外来的文明。


十、军阀与财阀的渊源


1.现代的日本已经进到资本家专制时代了，今天左右日本政局的力量，是富豪和富豪支配下的工商业组织。上流阶级完全是在町人根性的骨子上面穿了一件武士道的外套。政党就是介居军阀官僚财阀之间的大掮客。因为多数人的权利，并不是自己要求得来，是由少数人自己让出来给他们的。


2.维新后执权的武士和失势的武士一样，晓得要发财一定非做生意不可。他们只要检定几种大事业，垄断起来，发财的方法就够了。武士和町人的结纳——政府和商人的结纳越加密切。


十一、维新事业成功之主力何在？


1.明治维新当时的几大运动，一方面有生活的切实要求，一方面有一个共同的信仰。其成功的主要原因在这两点，它们又同归结在历史上“日本民族统一的发展能力已经确实具备”的一点。


2.萨土肥三藩的势力在征韩论破裂后，倒的干干净净，掌握兵财两权的是几个长阀贪官。西乡隆盛的人格化成了日本民族最近五十年来的绝对支配者，土肥两藩的势力则化为民权运动的中心。


十二、现代统治阶级形成的观点


1.山城屋事件、尾去泽铜山事件、海军受贿案······没有资本主义不维持军国主义的，也没有军国主义能永远避免官僚主义发生的。维新初期，武士出了不少英杰。统一完成，权力巩固的时代，从前的志士仁人，或死或退，或另开新路，投入民权运动，握权的都不是道德高尚的人。


十三、政党的产生


1.江腾新平举兵、西乡隆盛举兵是失意武士要做草大王里最大的两件。举兵的，不能不说他们蠢，一方面看不见国际政局的关系，一方面不晓得有立宪政治民权运动这一条最适当的新路。大多数武士们的观念，忘却了武力成功的前提是在民众的需要，在时代的要求。


2.始自板垣退助，举兵失败后政党开始林立。政府有利用政党的必要，商人也有利用政党的必要，政党有利用官僚的必要，同时也有利用商人的必要。强的利用人，若得被人利用，政党变成股票交易所，干部变成掮客的公会，军阀官僚商人成了有财有势的雇主。


十四、板垣退助


1.板垣退助是一个看到必定得造成新的生命以延续旧的生命的人，而维新志士只是一味的排外，造不出新的道路来。板垣退助看到了解放民众的必要性，发起了自由民权运动，造成了现代产业文化的基础也使下层民众得到了多少的自由。至于立宪制度，是他直接的功劳。


2.晚年在穷苦的境遇中过着虔敬的生活。他所主张的主义、政策已经成功，民权政治的毛病也出现了。他是继续革命还是随着时代腐化下去？第一件他不能做，第二件他不愿做。社会生命随政治生命俱去，所能保存的，就只有一个使后人追慕的道德人格。


十五、国家主义的日本与军国主义的日本


1.人生的目的和达到目的的途径，就是主义。民族主义的国家以民族为本体，国家主义离不开民族。民族主义，应是在民族之平等的存在发展为基础的，民族不等于国族。国家离不开民族的基础，民族抛不开国家这个工具。


2.民族的成立，混合的事实：血统、生活、语言、宗教、风俗习惯的。这几种要素的混合不外以力为结合的中心。军队是国家存在的惟一组织原素，战斗时民族存在的惟一的动力。战争和武力是一切社会力的彻始彻终的表现，不过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不是全部而是一部。日本民族之所以有今天，是几次人们与政府同意的战争的结果。


十六、军国主义的实质


1.军国主义是一种制度，以军事组织的力量为政权的重心政治势力、组织均附从在军国组织下。而到日俄战后几年止，日本虽开设了议会，制订了宪法，然而政权的重心完全是在军事机关，操纵政权的主要人物，完全是武人，议会不过是调剂民众势力与军事势力的机关。而统制分配的基础，完全是军国的利害，其他政费不过是剩余分配的地位。


2.一个国民的哲学，是说明他的行动，而不是指导他的行动。反则只限于学者的研究，少数人的玩赏，而不能发生实际的效力。而这三十年来的政权起伏，人物交替，总在长洲军阀势力的这一个圈子里。说是民众基础薄弱也有原因，过去许多年日本民众的确是讴歌军国主义而不是讴歌政党政治的。


十七、中日国际关系与日本的南进北进政策


1.一个民族的发展，国家是手段。目的的达到，手段的本身，便随着变革，过去民族主义会变成国家主义，国家主义会变成帝国主义。北方的俄国，引起日本的北进，海上来的英美，引起日本的南进。中日战争、日俄战争日本也是拼着民族的兴衰、国家的存亡来的。


二十三、信仰的真实性与好美的国民


1.日本人具有一种热烈的信仰力，使他能够百折不回，把全国人民打成一片；不像中国人专讲性理空虚错误，日本人好美的精神渗透到生活的各个方面。有了这两个力量，一个民族一定能够强盛、发展。


二十四、尚武、平和与良性生活


1.日本人尚武的风气，是开国以来一种新民族的生存必要上产生出来的习性，而和平的习性，表现到社会风俗上成为一种制度，是中国文化和佛教文化普及发展的后果。神道的思想行为尚武，中国印度的思想行为尚文。尚武的习性、组织、制度一定靠平和互助的习性去调和、帮助，才有真实的用处。


2.日本是一个男女阶级最彰著而且悬殊的社会，却有四个和中国不同的地方。①中国的男尊女卑表里很不相同，畸形。而日本是绝对的服从与绝对的保护。②日本没有中国的蓄婢制度，也没有虐婢的事实。日本对于使用的人，有一种契约的责任观念。③长男对于次男以下的家属的义务观念很明确，与中国不同。④日本对于处女的贞操、孀妇的贞操都不如中国残酷。日本人对于妓女同情躲过轻蔑。日本妇人的贞操观念强，而且日本人的贞操观念是建筑在现代人情上。